米英文與生活日常,期待遠方的旅程

微客國際志工-寧夏八日
  有些事情,你總得親身經歷過,才能真正理解,例如,擔任國際志工後,你才真能理解這名詞背後的意義;又如,到過中國後,你才知道,海峽對岸的鄰居,是這麼地近、又這麼地遠,這麼地熟悉、又這麼地陌生。
  寧夏城陽這梯,充滿了許多美麗的誤會。我心中的寧夏,乾燥如沙漠,充滿回族風情,偏遠而浪漫。實際上的寧夏或許也差不多如此,不過,城陽這小地方,剛好比較溼潤(我們碰到了好幾場雨),也剛好是少數的漢族聚集區(所以還是吃得到豬肉)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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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們的服務據點──城陽中學,是個相當鄉下的初中。
  要抵達那裡,得經過長途的跋山涉水,先坐飛機跨越海峽到達香港,經過一連串的轉搭後,再從廣州搭三十八小時的火車到達寧夏固原,最後是兩個小時的巴士車程後,城陽中學才出現在眼前。
  火車上的時光雖然長,我倒相當享受,車廂如同一個大搖籃,搖搖晃晃很好睡,而窗外風景隨著時間流逝,不停變化,天黑前還是雲南奇巧的石灰岩地形,隔天睜開眼睛卻變成了江南平原的溼潤廣闊,午覺醒來後稻子漸漸少、雜糧漸漸增、沙塵漸漸多,再一個夜晚過去,醒來時,窗外已是黃土高原千溝萬壑的風景。全然是地理課本上曾介紹的景象,但真正看到時,還是令人興奮不已,尤其當窯洞出現在車窗外時,一群台灣人全興奮得大叫。


  不過,真正的挑戰與任務,到了當地才開始。
  一來,是生活上的適應,睡的是搖搖晃晃的木板雙疊床,上的是臭氣沖天、蒼蠅亂飛、沒有門遮羞的茅坑(在此便秘真是痛苦),沒有衛浴設備,早上五點五十便會被校內廣播叫醒,晚上九點五十熄燈。不過,對於吃的部分,我倒還算習慣,食物偏辣,多為麵食,手揉麵糰,傳統灶房烹煮,各種食材與香料的味道混合在同一個碗內,真是讓人胃口大開。
  二來,踏進校門之後,校方才通知我們,因為學生不久後有個能力考,這段時間恐怕無法給我們上課,幾經協調後,課程被砍了一半以上。不過,團員們還是盡力地去帶每堂課,並利用空閒時間陪陪這群國中生們。


  大陸國中生的生活,規律而辛苦,尤其在鄉下,學生們幾乎皆住校。早上五點半起床,六點十分做早操,七點早餐,八點開始上課,放學後自習到晚上九點半,而後直接回房睡覺,長一點的空閒時段,總能看到人人捧著課本,反覆閱讀背誦,生活唯一的目標便是把書讀好,因為唯有這樣,他們才能脫離貧窮,出人頭地。
  身在教育資源豐富的台灣,我向來對學校教育抱著一種輕忽的態度,覺得課本上講的不一定是真的,學習不該只是在課堂,對學校的各種規則與教導也有諸多意見,但在這裡,似乎照著體制走才有成功的一天,真讓人難以想像,如果我是誕生在這裡,會有個怎樣的想法與人生?
  學生們多半晚讀個一兩年,但個性相當單純靦腆,幾乎是無條件就喜歡上我們這群台灣人。和他們聊天時,他們會害羞的說出自己未來的夢想,並問我們,台灣那裡長怎麼樣?富裕嗎?曾有兩個小女生,聽到我們花這麼多天來到這裡後,說她以後也真想做些公益活動。

  假日的家庭訪問算是整趟旅程的重頭戲,我們離開學校,兩兩一組跟著學生回到他們的家中,有人搭車前往,有人走上兩小時的山路,深入鄉下地帶的農村之中。學校四周,一片黃土高原的景色,山丘圍繞四周,綠草之下是乾燥而脆裂的黃土,形狀陡峭,上頭闢建不少梯田,種滿玉米、小麥、杏子,甚至各種藥材。鄉村道路旁種了許多白楊樹,樹葉正面是綠色,背面卻是銀白色的,當風吹過,樹梢的葉子會被翻轉,樹,於是變成銀綠色的,閃著雪花似的光芒,整棵被風吹得沙沙作響。
  我們拜訪的家庭位在長城村,傳說秦始皇建造的長程經過此地,離學校十三公里,大概兩小時腳程,不過家訪那天,學生的爸爸特地騎機車來載我們,四個人同擠一台車,上山,還特意繞了風景比較好的那條路。
  他們家自有一塊田,不過主要經濟來源是爸爸四處打工掙來的錢,家中為了生男胎,總共有五個孩子,雖然房子環境不差,但家庭負擔應該不小。我們四處逛了逛,入目所及皆是各色農田,參觀了近年重建的小廟宇,踏進涼爽的老窯洞中,還有毛澤東被剿共時的暫時落腳處。
  我們也聊了許多,爸爸說那裡的生活很苦,太陽很烈,天氣年年不同,農作物的收入又不高,不過近幾年日子好了些,政府輔導農民種價值較高的玉米,將民眾集中居住加強建設,又補貼國中以下教育,整體狀況比十年前好。我問那位爸爸,會想讓兒女們上大學嗎?他回答,會的,考得上的話,我都跟他們說,如果有考上,我賣光家裡鍋碗瓢盆也送你們上大學。聽到此,我不禁有點眼眶濕潤。

  離別,總是難過而動人。和家訪家庭離別時,他們總說,下次來寧夏,記得找他們,並給了我們好大一袋當地特產的泡茶用香料──千里香。兩天之後,則是和相處一個多禮拜的學生們分離,那天下午,學生們邊哭邊寫卡片邊問我們會不會回來,我們有人也哭了,有人則抱著他們,要他們別難過,並且好好讀書、實現夢想。大夥一起拍照、聊天,最後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,一片離情依依,但我們勢必難以再和他們有聯絡。


  這趟旅程,和想像中不盡相同,有些失望,有些驚喜,有些意外收穫,也有些思考,讓我了解國際志工究竟是什麼。
  說實話,國際志工有一點旅遊團的感覺,一大群人,到一個陌生的地方,體驗不同文化風景,帶來錢與一些破壞,然後幾天過後離去。雖然,國際志工比旅遊好上不少,因為不奢侈浪費,對於當地更加融入,更重要的,我們主要任務是想服務當地,為學生們帶來快樂。
  不過,說到服務當地,我又想,短短八天的服務,能有多少成果?我們上的課沒幾堂,也不是真正有系統的教學,真要給學生帶來影響,我想也該做個一個月半年,甚至好幾年,短短八天,真的只能帶去一點溫暖、關心以及陪伴。而這真的能為他們的一生帶來多大影響嗎?我無法知道答案。
  出隊期間,我常常想,當地政府一個對的經濟政策,絕對能帶給當地更有效的影響;而要服務當地,最好也是長期留著,例如台灣鄉下長年付出的那些外國傳教士們。
  追根究柢,我個人也有很多問題,我並不那麼喜歡團體生活,和別人的熟識也太過緩慢,因此和當地學生起先接觸不夠多,和同梯隊員也感到格格不入,偏偏,國際志工正是一個以團體行動為主的活動。
  不過,我還是很高興有這個機會,能參與微客國際志工,讓我深入了世界另一個角落,體驗了不同的生活,知道這世界有著許多貧窮、不公平,卻也有著許多我們已然忘卻的美麗;另外,也讓我更了解自己,有所反省、希望改進,也立下一個願望,但願哪日能找到自己全心投入的、幫助他人的方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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