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英文與生活日常,期待遠方的旅程

[米英]Dear Alfred,

國家米英
末日前亞瑟寫給阿爾的信



親愛的阿爾弗雷德,

這大概是終結了。最後一批政府官員與英國公民即將離開,我的身體逐漸變得透明,連筆都握不住了,只好用聲控打字機,至少在一切都結束之前,為我倆留下些記錄。真可惜,我向來相當自豪我的手寫技巧的。
說起來我們鮮少為自己留下些甚麼記錄,因為我們代表的就是歷史,一個永恆活著的記錄者,但大家沒想到的是,我們是依著人民、依著土地而生,當人民離去、土地棄置,我們便無聲無息的煙消雲散。
因此,我得寫下這封信。至少讓它夾在那些儲存浩瀚知識的書本中,隨著人類們努力保存下來的文明,偷偷地流傳下去。我想寫下的,是我倆那糾纏已久的複雜關係。因為到了消失前刻,我腦中掛記的,竟然是你,親愛的美利堅合眾國。

我們相聚在北美那肥沃的曠野上。新世界,人們這麼稱呼你,在我的國土上生存不下去的人們,轉而跨越海洋,到未知的土地上,開啓新的生活。因此,我或多或少將你視為我生命的一部份,即使你常嘟著嘴向我抗議。我其實也沒說錯,畢竟我倆講著同樣的語言,而你怎麼稱呼人們第一個習得的語言?「母語」。你說的語言,就是我說的語言。
你童年的那段時光,我時常忙著到處旅行(其實後來持續了幾百年都是如此),那時交通不便,橫越一座大西洋比如今飛越兩個行星還要久,因此在你成長期間,我並不很常能待在你身側,那多少帶給我一些遺憾,但每年和你相聚的那幾周,卻往往是我一整年間最快樂的幾天。
七年戰爭後,狠揍法蘭西斯一頓的我,終於有機會好好與你相處。無奈的是,此時的你已成長到不太需要我,甚至不希望我管。這件事始終讓我感到些許遺憾,如果我能在你童年時多參與一些你的人生,或許之後能少些心碎,而你童年的那段美好時光,也能多些甜蜜留在我的心中。即使你信誓旦旦的說過,無論如何,你都會走上獨立那條道路。
或許,北美那片沃土帶來太多的富饒與自寬闊,使人嚮往自由、脫離過去的一切束縛。我還記得,當我到訪,想做蘋果派給你吃時,你不是摘採而是直接砍倒一座蘋果樹,只因為這廣袤土地上,所有資源唾手可得。
一連串的錯誤,導致你最終離開了我。我感到憤怒而遺憾,但經歷苦戰,也深感你決心。於是我放手。只是,好一陣子,我再也不願在殖民地上放過多的心思。
好一段日子,我依舊惦記著那件事,但身為國家,我終究理解,分分合合在歷史長河中總沒有固定,一切終將被時間洗刷而淡去,況且,在你熱切地糾纏下,加之為了配合國家利益,我慢慢的也接受了這結果。
我們慢慢修補關係,直到找回一點原來的親密。
後來我真的釋懷了。當我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日不落帝國之時,你也在身後急切地成長,似要追逐我的身影,我逐漸發現,我們兩個在許多價值上的相似,無論是貪婪或是追求自由;而在那些狂歡的派對上,我發現有你伴在身邊,其實是件愉快的事。

你一直在我心中擁有重要地位,而整個十九世紀,弔詭地,和我走最近的正是你。偶爾我猜想,或許那是因為,我們在上個世紀都挺習慣彼此的緣故。
不過,直到新的世紀到來,局勢開始變化,我的雙眼才常常駐足在你身上,難以移開。
那兩場我們一起打贏的勝仗。
說來奇怪,如今,歷經這麼久的歲月,我竟認為,生命中最值得懷念的一段時光,竟然是二戰的烽火下,我們並接作戰的那幾年。那時,百廢待舉,大英帝國的存亡與世界的正義岌岌可危,但我們卻在自己內心發現了最大的力量,更重要的是,你在我身邊,以一個強壯成熟的國家的形態。那是你真正回到我身邊之始,也是「特殊關係」開始流傳之時,戰火綿綿之下,我們忍耐、我們堅強,戰事結束的那天,我無法形容我有多麼高興。高興中帶著悲傷,我想,大英帝國再也回不到往日榮光,但它保存了它的尊嚴,在那一場世界大戰中,將強權的位置,讓給了它屬意的美國。
邱吉爾曾跟我開玩笑著說,這代表著從今以後好一段時間,我們到別的國家依然能講著熟悉的英語。
當然,對我來說那意義多過於此。那代表著我的男孩長大了,也代表著我們的關係將被頌揚好一段日子。
那是一小段充滿無限希望的時候。過了很久之後我依然想著,若時間就此停留,該有多好。

之後我倆的關係,隨著國際情勢變動,有時覺得你親愛可人,有時卻很想狠揍你一頓(儘管我處於劣勢)。
但大體上來說,戰後我們享受了一段和平時光及相對不錯的兩人關係,各個國家對於我倆的親密舉動見怪不怪,隨著社會的進步,我們的領導人對於我們倆同性間的親密關係也越來越包容,甚或支持(或許我該說,早先第一個這麼做的邱吉爾真是個先進的老頭)。
成為第一強權的你,說實在話,表現得跟過往每一個統治世界的國家一樣,頗為混賬。但我也不好說你,畢竟由當時倒退個一百年,人們口中罵的是我不是你。
無論如何,那還是段令人懷念、值得慶祝的,甜蜜的好日子。

之後你也同我一樣,在一個個看似無關的各式紛爭中,慢慢走下高峰,並繼續維持著極大的影響力。
世界不大給人喘息空間,人類高度發展下,資源逐漸稀少,大小征戰再次增多,就像幾百年前那樣,情勢總在波峰與波谷間擺盪,我們之間的關係逐漸遭人淡忘,也不再像以前招搖,只是在紛擾之中,偶爾靠在彼此身旁,用相同的語言分享疲憊或些許喜悅。
如此這般又過了一段時間,幾百年左右,說來不短,但隨即迎來的終結,比我們想像的都還早。
那顆迫使我們必須搬離此地的隕石。讓原本已經逐漸衰弱的地球榮光,直接走向結尾,連同我們的歷史與故事一起消失。
最近的幾百年我們似乎很少去特別強調彼此間的種種了,只是知道對方一直在那兒,一種習慣,彷彿沒什麼來由。
直到最近的這段日子,當英國確定解散,我才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,並發現你在裡頭一直占有著很重要的地位。
即使我們不像從前那般一直聯絡了,但我想,你心中應該也有我的身影。因為,無論你長得如何強壯、與最初如何不同,你在大草原上第一個遇見的同類,畢竟仍是我。
啊—美國。我突然有點遺憾我們基於身份,沒能更真誠地一起長期生活或交換心靈。但回頭一看,似乎也沒什麼好後悔的,已經足夠充實了。

如果—啊,他們似乎要起航了,我得趕在太空船起飛的前一刻,將這封信交給副官夾到書裡才行。
但願我們的故事會被流傳。至於這封信來不及說的,只能留待給後人們自行想像了。
再會了,阿爾弗雷德。願在遙遠的將來,我們會以另一種形式再會。

最後,我想說,你將永存我心中。

你誠摯的,
亞瑟.柯克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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