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英文與生活日常,期待遠方的旅程

[山旅]新康山、華巴諾


2015,夏


6/28

晨起,我們坐上小貨車,在拂曉的微風中,從花東縱谷往台灣的中心駛去。
其實四周都是山,一時之間有點困惑貨車究竟是往何處開去,佇立於粉紅晨曦中的是海岸山脈,與相隔一個縱谷的中央山脈,屬於不同板塊,體內建有台灣山岳定位系統的學長S,如數家珍般地一一指認群山名稱,我們靜靜而虔誠地望著群山,在富饒的平原,仰望那令我們一次又一次不顧一切投入的群山。
不一會兒,天還沒亮透,我們在山風下了車,這是八通關古道的登山口。八通關,清代時期第一條聯絡中部台灣東西的古道,國中時一次家庭旅遊經過這裡時,我便夢想著哪日要來走個一遭,而今日,願望終於實現。
古道歷經八十多年歲月,依舊好走,平緩地沿著山坡腰繞,遇到溪谷則有吊橋跨過。一路上,時不時遇見只剩一塊大空地的駐在所遺址,或安靜站在路旁的殉職紀念碑,路行過位於稜線上的岩石構造時,便成為透空一面的隧道狀,頭上腳下皆是堅硬的岩石,右手邊卻是台灣東部的山脈溪谷。
古道的目的除了聯絡台灣東西方,也在控制居住於台灣廣大深山中的原住民,而從前行走在古道上的軍警及原住民,如今已由遊客及登山客取代。走了三小時,準備要離開古道,下切到其中一條溪流--黃麻溪之前,我們遇到一批今日從新康山方向下山的登山隊伍。那是一隊常見的、走百岳的、中年人組成的隊伍,他們頻頻讚嘆我們年輕人來爬山很好,並問我們走這條路是要往哪裡去。「新康山,」我們答道,沒有說出的是,我們要花四五天而非一兩天,從一條已經九年沒人走過的路上去。
我們站在黃麻溪的吊橋頭,等待對方隊伍的最後一人離開視野後,便偷偷摸摸地從吊橋旁的小路離開古道,降入優美的黃麻溪谷中。

溪底巨石壘壘,潺潺水流迎面而來,溪水不深,大概剛好到我們的雨鞋高度,大夥兒於是開始跟溪流大鬥法,奮力地要讓雨鞋高度總比溪水高一點點,以免整支雨鞋連同襪子濕得一塌糊塗。
半小時後,我們來到溪流的分岔點,也是準備離開溪水、上切稜線,展開我們勘察之旅的地方。下一次的水源是兩天之後,我們每個人背上四到五升的水,並狂飲冰涼溪水下肚後,才沈甸甸地踏上闊葉林下鬆軟的土。
林相乾淨優美,地上沒什麼擋人的植物,但好走歸好走,海拔一千二百公尺的夏天並不比平地涼爽多少,背上沉沉壓著的背包也使人的步伐更顯沈重,炎熱的天氣,尤其考驗大夥對於飲水的自制力,若放縱自我本能大口灌水,往後的路程就會遭受缺水之苦。
行至下午,明顯可以看得出來,大家的疲累程度愈發加深,原本半小時到一小時一次的休息時間中,大夥還能愉快談天,但到了之後的幾次休息,每個人都直接躺在地上,或閉眼或仰望頭頂的一片翠綠,懶得開口消耗剩餘精神了。
下午四點時,決定紮營。選好一片勉強平坦的空地後,大夥意興闌珊地整理著營地,掏出鍋子食物準備煮食晚餐時,赫然發現擔當大廚的L學弟忘記攜帶飲料包、調味包、兩天份蔬菜、還有若干原本應該出現在菜單上的食材。發怒錯愕之餘,到附近探溪溝的學長S與R回傳好消息,二十分鐘路程外有座有水溪溝,我們將空出的水瓶再次裝滿,心情稍稍平定之時,也暗自祈禱往後幾天不會因為食物不夠而餓得要死。



6/29

早晨的森林涼爽,休息充足的我們,行走速度回復正常水準,抬高雙腳踏上逐漸變陡的坡,途中還與兩隻山豬面對面相遇。
我們提前一個小時站上新康山向東延伸而來的稜線,抓著盤根錯節的杜鵑樹往上爬,兩千公尺高的山上終於有了更多上山避暑的感覺。體型龐大的針葉樹開始出現,植被已從闊葉林慢慢轉為針葉林,我想在台灣爬山最有趣的地方便在這裡,能一路從熱帶森林,經過溫帶植被,最後走上巨石與草原構成的高山山頂。

吃過慵懶早午餐後不久,開始遭遇此行的一大關卡-芒草陡坡,但來到此處之時,卻發覺這段地形不像前人記錄所提的那樣駭人,整段其實幾乎不見什麼芒草,只有一條又瘦又陡、鋪滿松針與石塊的稜線。我們在光滑的松針上,小心的借助樹幹以及穩固的石頭往上爬,山勢雖陡,但行走稱得上順利,看著陡坡想著自己應該選擇的路線時,也是略有趣味。
爬到中途,我們在一塊坡度稍緩的松針空地上休息,從樹葉的縫隙看出去,是金黃色的花東縱谷,房子與道路模糊的點綴田野。
今日的路程比想像中的還要好走,不到兩點,我們便來到了預定營地。此時,夏日山間常見的雲霧已包圍了山頭,為防午後雷陣雨的襲擊,我們決定就地紮營。果然拉好外帳後不久,天空便降下了雨水,我們躲到帳篷底下,紛紛掏出鋼杯好留下這些天降甘霖,看著水源源不絕注滿鍋碗瓢盆,想著明早又可以揹著裝得滿滿的水瓶上路,深感何謂幸福的重量。
聽著雨聲,我迷迷糊糊的睡著,等到再次醒來,雨已停,大家正開始準備晚餐,並嘗試用淋濕的木頭生一團溫暖的火。
夜晚,我們圍著火光唱歌,想著明天應該會是大好晴天。


6/30

離營地出發不遠處,是一段巨石堆疊而成的裸露稜線。
我們抓著岩縫中或許帶刺的乾燥植物,撐著岩壁,背著大背包攀上一個接著一個的巨石,爬了一段後轉身回望,花東交界的美麗山脈正包圍著我們。往北看,延綿不絕的層層山脈直接沒入太平洋,最遠的那條深藍色的山稜,似乎是花蓮北部的清水斷崖。早晨的太陽熱情地照著,我們拿出地圖,開始辨認周遭一顆顆山頭到底是地圖上的哪一個,學姊J與學長B則對著岩縫中的珍稀植物興奮地拍照。
認完山頭、飽嚐美景,我們頂著有些曬昏的頭再次回到樹林內,陽光穿透森林照上松針或苔蘚時很溫柔,我們扶著樹幹,穿越散發著清香的樹林。
今日會住到位於海拔三千公尺的一座小草原,距離前一天的營地不過半天路程,不過為了能偷到下午多一點休息時間,我們腳下的速度也沒慢下多少。
上草原前的鞍部,我們放下背包,帶著午餐與空瓶,下到旁邊的乾溪溝,去探尋水源。溪溝綠意盎然,我們在水邊慢慢盛水、吃午餐,大口飲著源源不斷的清水,加入一些寶礦力粉、發泡錠或蜂蜜來喝,這些平凡無奇的甜味劑,到了山上可是甘美無比的飲料。
吃飽喝足,我們循著來時山徑回到鞍部,再往上爬個一小段,便是今日預計住下的小草原了。
高山上的草原,時常漂亮細緻有如上天精心營造的花園,各色植物點綴其上,幾窪池水四散各處,我們放下背包,在草原與附近稀疏樹林中探險,時不時傳來「發現一座大水池!」還有「我撿到鹿角了!」等等的歡呼。
搭好外帳,我們想著今日午後或許也會有一陣雷雨,但與預期相反的,天反而由霧轉晴,大夥於是躺在草地上,或砍柴、或畫圖、或聊天、或發呆,一派悠閒中,度過愜意而空白的午後。


7/1

高山草原的清晨寒冷,黑暗中我們吃著學妹M幾乎沒加熱到的冷粥,吃完身心俱冷,無奈笑罵之餘,等待這又是拂曉出擊的一天慢慢變亮。
今日諸位幹勁十足,不到中午,就抵達了預定營地,於是決定先一步超前,翻上此行的重頭戲-新康南壁。
新康山南壁,陡到近乎垂直,由剛硬的岩石組成,不過西側的山壁覆蓋有一朵又一朵的綠色樹叢,我們打算抓著那些棲息於岩壁上的剛強植物,攀爬向上。
以新康南壁為背景,我們拍了張合照。九年前的暑假,學長B與R也站在此處。那時他們才大二,事隔九年後,他們從同一個地方,以同一種方式,攀爬同一座山。
生長在高山岩壁上的植物有著某些共同特點,他們通常葉子很小、生命力堅強、剛硬,且充滿了刺。
走在其中,雖然會因為這些植物的穩固感到安心,但同時間也被枝幹上的細刺扎得苦不堪言,偶爾稍不留神,整個人又會衝進過於茂密的帶刺松林中,大夥一面幹聲連連,一面使盡全力衝破茂密枝葉,把自己連人帶包地往更高處送。
攀爬岩壁,或等待時,我偶爾回頭一看,卻見那蓊鬱而和緩的山稜與溪谷,直接位在我的腳下。腳下的那片山川,如此真實清晰,我覺得我像隻鳥,在晴空中張開雙臂。那種寫實感令我切切實實的害怕起來,我抓緊手中有刺的枝幹,身體貼著岩壁,小心翼翼地抬起我的下一步。

翻上南壁頂時,日正當中,距離新康山還有一連串的岩塔。
我們跟著山羊大便,左繞右繞地經過一座又一座岩塔,來到最後一座時,學長R帶頭往左邊樹林一繞,帶著大夥穿越及膝箭竹叢,等到右手邊的那塊山壁消失,新康山與天宮堡壘之間的鞍部便乍現眼前。
「天宮堡壘」,指的是新康山南邊一座特別高聳孤絕的石塔。其頂端,傲視台灣南部的眾多山嶽,因山底腹地小,展望一絕,三百六十度的高山全能收盡眼底。我們帶著學長S背上來的啤酒、社上朋友送的糖果、學姊J背來的肉乾,登上天宮堡壘,看著無比靠近、驚心動魄的美景,快樂的飲酒吃零食。
站在天宮堡壘絕頂,四周都是垂直的岩壁,兩隻鳥兒從我們腳下飛過,迴旋在山與谷之上,涼風吹著我們汗溼的身體,我們的雙眼貪心的飽覽萬里無雲、難以匹敵的美景,感到心無比的開闊與自由。
回到鞍部,我們往新康山走去,它是百岳中有名的十峻之一,但其南方的天宮堡壘聲勢實在太壯闊,以致我們草草拍了個登頂照,便速速下山,往營地走去。
走了幾天的探勘路,回到路大好走的傳統路,心情輕鬆了不少。走到半途休息時,旨价與汝哥決定再續九年前來此的比賽,看看誰能先一步抵達一個小時路程外的營地,賽跑去了,剩餘的人們經過一整天太陽的曝曬,已感筋疲力竭,爬著上上下下的山路時,只希望能早點到營地,躺著好好休息。
營地-新仙山頂恰好有一塊雨布,看著沒有一片雲朵的天空,我們也省了搭帳,直接掏出睡袋就地躺平。
夜晚的月亮很大,為山頂附近的森林與短箭竹草地,附上一層白白的雙。我望著那片銀白景致,掏出衛星電話打給留守人魚頭,報告今日進度大幅超前後,在夜晚的寒氣襲來之前,躲進睡袋安眠。


7/2

又是個好天氣的早晨。我們沿著登新康山的傳統路向下,兩小時後經過往東下切回八通關古道的岔路口,過而不取,今日還有一小段勘察,我們將從西邊的稜線下切,一路走到華巴諾駐在所。
華巴諾,台灣深山中,僅存的依然擁有木製構造的駐在所遺址。當年,日本人為了控制勇猛的布農族人,把日俄戰爭徵來的大砲,運到這個深山之中的駐在所內。如今,原住民走了、日本人走了,大砲以及駐在所的建築,卻依然完好地留在山中。
那天,不知怎的,風特別大、特別涼,走在舒適好走、鋪滿松針的稜線上,一整路都能感覺到風從山谷朝著我們吹來,樹葉沙沙作響、瘋狂飛舞,我們心情愉快的一路下降,並時不時注意地圖上所繪的山的走向,心裡熱烈期待著,那朝思暮想的華巴諾究竟長什麼樣子。
隨著海拔下降,空氣明顯地變得溫暖而充裕,不過涼風依然呼呼的吹,從山谷不斷地往高處送。走著走著,看著我們已經過了地圖上最後一個小山頭,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速。
突然間,稜線的盡頭出現幾棟長滿了綠苔的木製建築物。
「華巴諾到了!」我興奮的大喊,跟著領頭的L與M一同走進駐在所,迫不及待地丟下背包後,就此展開我們的小探險。
經過八十餘年的歲月,駐在所依然靜靜地屹立在此。原本應當平整的庭院已被大樹覆蓋、曾經完整的房屋只存骨架與格局,不過歲月絲毫沒有減去它的美,那長滿屋頂的野草、半存半闕的房屋骨架,反而增添了一股滄桑與味道,並更顯它的典雅。
那座遠渡重洋的大砲我只看了一眼,它被安置在其中一座木房子內,砲管上的俄文依然清晰可見。更多時候,我徘徊在一棟棟的建築物周遭,看著它那一樑一柱的線條,或進到殘破的屋內,想像當年在此駐紮警員的生活。人去樓空,時間不知什麼時候會將殘存的三棟建築物一一摧毀,我十分感謝自己今日有幸在此,能在歲月真正戰勝一切之前,緬懷其過往風華,溫存它當今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樣貌。
各自欣賞過華巴諾駐在所後,我們半躺在駐在所庭院中,吃著餅乾,喝著酥酥背來的最後兩罐啤酒,眼睛依然繫著駐在所優美的木製建築,並時不時發現方才看漏的美麗細節,似是永遠看不膩。
午餐畢,我們沿著駐在所正門延伸出去的古道,往大分走去。
古道的路況時好時壞,剛離開駐在所的路段愜意宜人,但隨著腰繞的路段越來越長,路寬漸漸縮減成只容一人行走,並時不時需小心通過碎石崩溝,直到溪流的聲響越來越近,我們憑著本能往溪谷處越靠越近,並在潺潺水流淌過眼前的那刻,二話不說的趴到溪邊飲水,一路以來不斷抑制的喝水欲望,終於不必隱忍了。

接回八通關古道、走上吊橋,洶湧的闊闊斯溪水在腳底奔流,抬頭一望,寬闊的大分溪谷,樣貌溫和的包圍著我們。
大分曾是台灣深山重要的布農族部落,當年日本人在此地設立了大駐在所以及學校,足見其聚落規模。
沿著古道,我們不一會兒變抵達了大分山屋。山屋莫名的只供應熱水,我們只好拿庭院內散落著的鍋碗瓢盆,把熱水乘了,拿到戶外慢慢放涼。眾人悠閒的躺在庭院桌椅上,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、喝著有限的飲料。曾經熱鬧的大分溪谷今日只有我們住著,溪水依然流淌,山林依然無語,我看著周遭山勢柔和,突然有種被群山擁抱的感覺。


7/3

進度比預期的要快上半天,我們看著手上的記錄,思考著今日有沒有機會一舉住到瓦拉米山屋,讓最後一天的行程從九個小時瞬間縮短為三個小時,早早下山奔回文明。
今天是一整日的古道之旅,要先從大分溪谷爬行九百公尺上到多美麗山的北邊,再一路順著古道緩緩下降一千公尺。
整日的亮點大概就是多美麗駐在所了吧!它是八通關古道上一座重要的駐在所,木製建築已不見蹤影,但其巨大的石牆與階梯,仍激發著人們對它城堡般的規模滿懷感動。
經過那巨牆、爬上階梯,駐在所原址散落著酒瓶、石塊以及坑洞,厚厚的落葉蓋住地面,石牆頂的廣大平地,令人疑惑當年駐在所的規模究竟大到何種程度,行走其間,看著曾經由人們堆疊起來的建築,如今僅存遺址,每每走在山間看著這些被遺忘的古蹟,總令人感嘆歲月流逝的力量。

在古道旁的某座小溪流吃完午餐後,大家想著既然已來到平緩好走的古道,不如各自以自己最舒適的速度向前走,不過為防彼此間的距離過大,規定了一小時要在一個地點集合一次。
談妥之後,眾人裝好行進水並各自出發,我的速度時快時慢,通常獨自走著,看著古道兩旁挺立的大樹,在經過每個駐在所或吊橋時,稍微停下腳步看看它們的故事,走在這條富有歷史的優雅古道上,雖然偶爾會絕望其長度,但總體來說,心情是愉悅的。
從多美麗駐在所到預計住宿的瓦拉米山屋,大概是二十公里的山路。我們的腳步盡量快速地向前,但走到最後,不免越來越感到疲憊,腳底板也開始隱隱作痛,而那長長的古道,永遠沒有盡頭。
一直到天色將暗,林中的蟬聲漸慢漸歇之時,我們才抵達瓦拉米山屋,坐在屋外的桌椅上,感覺山下的夏天離我們又更近了些。
難以想像,今晚便是在山上的最後一天了。我們掏出所有的食材,將之一次煮掉,晚上躺在山屋裡頭舒適的床上,想著文明竟已離我們如此的近。

7/4
從瓦拉米山屋到山風步道口,僅有十三公里的路程。
我們背起已經幾乎空了的背包,朝著登山口,告別身後的深山,走完我們的最後一程。
八通關古道名氣響亮,但有能力與時間走完全程的,並不是很多。於是,那些仰慕著它卻走不完它的老人、大人與小孩們,便會趁著假日從登山口往內走個一小段,踅個一圈,也勉強算是走過八通關了。因此,我們越靠近登山口,便遇到越多的闔家大小出遊團,他們看著我們背著大背包、狼狽的迎面而來,總驚奇地問我們打哪兒來。我們只能簡略地答道,今天是我們在山中的第七天,隨即會收到一聲驚呼,接著偶爾是家長們回頭對於孩子們的斥責或是期許:你看他們大哥哥大姐姐多麼厲害,背著這麼大的背包走上七天,你才走這一小段怎麼就不行了呢?
我想著,六年前也曾如這群遊客,到八通關古道入口沾沾光的我,若是當時也看到一群流浪漢般的年輕登山客下山,心中會想著什麼呢?
走著走著,穿過熙來攘往的遊客,經過一座又一座的吊橋,泥土路變成了碎石路,我撐著登山仗,走上最後一小段上坡路,石子路變成了柏油路,停滿車子的登山口,終於在經過了七天之後,再次回到我的眼前。
走出山的那一刻,我放下了心中懸著的大石,卻也在同時,感到些許悵然若失。



下山之後,我獨自一人返回台北,接著回到台中,三天之後,搭上飛機前往歐洲去見出國一年的弟弟。
隊伍結束過後的幾天乃至幾周,我有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,我想念著山上的生活,卻又不那麼敢正視著它。這支隊伍代表了太多東西,那是我努力了一學期的所得,或許甚至是我放棄了部分人生可能性而換得的回憶。
最後它留下了什麼?
我只知道任何隊伍都不可能重製,而一起上山的人們,或許這次便是最後一次。
就讓回憶歸為回憶吧,只要它哪日在腦中再次響起,帶給你甜蜜帶著憂愁的悠遠感受,那便是刻印在你的生命中,成為生命一部份的美好了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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