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英文與生活日常,期待遠方的旅程

出國前半月
  突然發現,離出國剩不到一個月了。看著時間一點一滴流逝,那股徬徨又出現了...
  土耳其,伊斯坦堡,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?
  就算從三月開始就斷斷續續看了一些遊記、歷史、詩、回憶錄,我還是毫無頭緒。伊斯坦堡不過是遠方,那個你我都陌生的中東與東歐交界,在霧氣朦朧的博斯普魯斯海峽邊,一顆模糊而古老的明珠罷了。
  它究竟是如村上春樹所說,空氣聞起來很特別的地方;或是如奧罕‧帕幕克(諾貝爾文學獎得主,不過他的小說真的很難懂)所提,是個掙扎於東西方的落魄地方?還是像那幾首詩裡寫的,充滿著浪漫及無奈?
  土耳其,古稱突厥(皆來自Türk的音譯),自認是匈奴後代,由蒙古、新疆,在荒漠中遷徙,經過幾百年的時間慢慢來到安納托利亞,也就是今日土耳其共和國的所在。他們散居在新疆至安納托利亞的廣大中亞土地間,唐怛羅斯之役後,大批皈依伊斯蘭教,驍勇善戰的他們在伊斯蘭世界中的諸王朝成為主要戰力,許多軍官皆由他們出任,土耳其人甚至漸漸建立了一些王朝。塞爾柱土耳其帝國開啟土耳其人統治伊斯蘭世界的開端,往後八百年,北非、中東、中亞的伊斯蘭世界幾乎都在他們掌控之下。十五世紀,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在塞爾柱滅亡後代之興起,滅了拜占廷,將領土擴散至北非及東歐,把歐洲佬打得屁滾尿流,海陸軍皆盛,「當時地球上的兩大強權,一是明清帝國,二是鄂圖曼土耳其帝國 」,歷史老師如此說道。但如同中國一樣,帝國全盛之後開始腐化,也趕不上歐洲人文明的進步速度,更何況基督徒們可恨透了這群伊斯蘭教徒,開始群起攻打、侵蝕它。帝國開始分崩離析,境內屬地紛紛割讓或獨立,一次大戰後它更是一蹶不振,只剩下安納托利亞高原留著。一名軍人(國父凱墨爾)見此,有感除非土耳其拋棄種種腐敗的傳統與過往,全面西化,他們將再也別想站起來。西化改革實行於全國上下,終於成功扭轉了土耳其共和國的命運,但那些紛紛西化的現象(其實在鄂圖曼尚未滅亡前就開始了此類運動)讓他們離開了原本的自己。文學上、社會上皆然。
  每每讀到這就感到一股憂傷與同情,因為我所處的文化中,情勢也是如此。中國自清末起便不斷拋棄過往,吸收西方的價值與精神;更何況台灣是個受到中國傳統、西化中國、日本、美國等地文化影響的所在。
  不過,這到底是什麼樣一個國家呢?我仍舊沒有頭緒,連旅遊書都沒翻過,因為他們都仍在伊斯坦堡(前輩留的)。
  或許,沒有期待便是最好的期待吧!我也生怕一翻開旅遊書,那些矯揉的商業氣息與觀光化會摧毀我的幻想。
  伊斯坦堡的形象,非常模糊,大概就是個新舊交替、臨海、空氣中盈滿「呼愁」的城市。
  「呼愁」是個土耳其字,代表某種哀傷,某種集體而任命的哀傷,其精神滲透在土耳其各類藝術創作中,尤其音樂。我曾經借過一片土耳其民族歌謠,背景音樂是吉他聲,一個老男人聲嘶力竭的唱歌,唱著濃濃的哀傷,彷彿歷經了長年流浪,每個音都流露著滄桑感。大概是在荒漠中譜出此曲的吧。
  關於呼愁這字,我是從帕慕克所寫的<伊斯坦堡>這書看來,他說凡在伊斯坦堡生長的人,一生必定與呼愁交纏,來自城市本身的氣質,還有土耳其帝國繁華盡逝的失落。
  但搞不好它其實是個充滿活力的新興城市。畢竟目前伊斯坦堡以擴張至一千三百萬人,大概是個比台北還要繁華的城市,總之,去了便知道嘛。

  由於學校九月十九才開學,又簽證延宕,這個暑假我過得相當悠閒。明明沒有特意安排,這個暑假還是跑遍了全台許多地方、參加一些活動、認識一些人,每個回憶都令我悸動不已。陽明山露營被蟬鳴吵醒、在雲霧中爬七星山;到花蓮家庭旅遊、生平第一次看見絢麗的日出;台北天母扶輪青年領袖營見到好多名人、上了一些關於台灣的有趣課程讓我感覺與母親更接近;到台南瘋狂吃小吃、碰巧觀看布袋戲;頻頻光顧的花蓮冰店;動漫同人場嚇人的人潮……每次的旅行都像在做場道別,因為接下來的一年,我將不再踏上這土地。
  或許你說,一年很短,但這是我離家最長的一次,又是到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  離開故鄉時,才能見識故鄉的美,並在重新回國後,一次又一次的愛上她。我還記得,最令我感動的那刻—美國荒漠回台時,坐在開往台中的高鐵上,我無意瞥向窗外,被滿山綠意及金黃晨霧震懾得說不出話。
  但是,等到踏出國門後,還是暫時把這些事拋下吧。不能因為懷念就裹足不前,從而錯過許多當下。台灣依舊在我的心裡,但接下來一年我想徹底當個土耳其人。

  八月後半,我才開始出國準備,待辦事項洋洋灑灑一列就是一長串,希望出國前真能把它們做完。
  但現在連能不能出國都還不知道呢。簽證已經辦了一個月,大使又跑去度假,不懂為什麼土式效率如此天兵,所有的事項都攪在一起遙遙無期。
  派遣國度確認是土耳其後,總覺得自己從一個等待又陷入一個等待,掙扎著讓封閉的自我成長,台灣的所有事情看來多簡單快速。
  希望簽證總會出現,事情總會辦好,我能順利踏入土耳其國門,然後盡全力去拚。

  前幾天和(也要去土耳其的有前途的)墨西哥人聊天,他問我,父母對於我要去交換學生這件事有什麼感覺?傷心、開心,或是…?
  我想了很久,才回答說:他們希望我平安,但是…其他的好像什麼都沒提到,不知道是不是華人都比較內斂的關係,我們好像很少講關於內心的感情。
  兩天後,從台北回家的路上,為了防止媽媽睡著,我坐在副駕駛座上與她一路聊天,然後問道:「你對我去當交換學生,有什麼呃…期許或看法?」
  她握著方向盤,頓了一下便回答:「我希望你能open your mind,打開心胸去接觸、體會不同的文化,看法喔,很高興你能去啊,I’m proud of you,覺得很驕傲。」
  內心突然流過一股溫暖,讓我幾乎想哭。一直以來,這不過是我自私任性想要參與的事情,麻煩了父母這麼多,運用了社會這麼多資源,卻不見自己有多優秀積極,甚至有點想躲在被窩中無視快要出國帶來的忙亂。
  媽媽願意讓我出去實現夢想、願意為了我出國忙這麼多事,還以我這沒用的女兒為傲。
  誰言寸草心,報得三春暉。我知道這句很八股,但又有哪句話能貼切形容父母為兒女的付出?
  而我微薄的報答,只能無時無刻不注意自己的安全,努力成長、改變,打開那彆扭的心房,並且用我唯一的武器—文字,來捕捉那些回憶與感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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