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英文與生活日常,期待遠方的旅程

瑞典遊記
瑞典
  感謝湘荷學妹在我英旅計畫泡湯時,及時伸出援手,邀請我到瑞典去。
  我對瑞典其實是有些情愫在的,當初選填交換國家志願時,土耳其在我的第三,瑞典則是第二,丹麥第一,雖然能去到土耳其實在是酷斃了,我內心還是有點缺憾,想說哪一天一定要到瑞典丹麥走走。只是沒想到機會來的這麼快。
  我將飛倫敦的機票改到斯德哥爾摩,我們在此停留一晚,然後回到湘荷居住的小村子,接著四天三夜參加民族音樂節,隔天再搭晚上的飛機往柏林繼續旅程,在瑞典總共待七天六夜。
  我當初選填國家志願時是靠算命,來看跟哪個國家比較合。或許這因此讓我對瑞典有種先入為主的好感,而我的確是頗喜歡這國家。
斯德哥爾摩

  我獨自走出車站,迎接微冷飄雨的天氣,拖著行李踏上斯德哥爾摩的漂亮街道。水陸縱橫,街道乾淨而大條,紅綠燈四處皆有,有種從伊斯坦堡野人進到先進世界之感,車子不多、大家守規矩、到處有不同人種及異國餐廳,我想起了另一個土耳其交換生先前到荷蘭旅遊的感想:終於可以呼吸啦!沒有惱人的眼光、氣氛與爛男人。
  和伊斯坦堡一樣,它是個和水沒有距離的城市,到處是橋與河,房子就在水邊,建築物又平整美麗、四處有教堂的尖塔,斯德哥爾摩因此又號稱「北方威尼斯」,不過它寬敞而清冷的多了,也沒有伊斯坦堡的混亂與壯麗,顯現出來的是一種莊嚴而冷靜的美。
  在斯德哥爾摩待的時間不長,我沒能看到整個城市,但住宿所在的舊城區及參觀的幾個博物館,都很是令我喜歡。
  在等湘荷搭火車來的空檔,我放好行李,想在舊城區內走走,街道鋪滿石板,兩側是古老好看的建築,開了各式店家與咖啡館。但踏出旅館的那一刻,天空下起傾盆大雨,我在街道間亂繞繞到了諾貝爾博物館,聽說很無聊,但大雨和好奇心還是讓我走了進去。
  博物館的確有點無聊,不過讓我長了些知識。諾貝爾因為發明甘油炸藥,算是那個時代屬一屬二的大富豪,而他選擇將遺產做為學術獎品,讓那些錢的用途提升一個境界,也讓諾貝爾這名字永久存留在人類歷史上。他在四處遷移中長大,懂瑞俄英法德義六種語言,是發明家、商人,同時也對文學有興趣。他的生活背景決定了諾貝爾獎的項目,他是化學家,而物理與化學習習相關,因此有了這兩個獎項,不過起初是重發明(實用)更甚發現(理論)的;諾貝爾身體不好,因此有醫學獎的設立;他愛好文學,所以有文學獎。至於和平獎,或許因為他發明的炸藥被拿來做許多不好用途,諾貝爾因此將錢頒給致力於和平的偉人吧。而經濟獎不是原本有的獎項。
  博物館的特別展是叫諾貝爾科學獎得主們畫一幅圖,表達自己為何得獎。我有找到李遠哲,下面的講解說,李遠哲靦腆、講話不大聲,畫畫卻有力而清晰(台灣的自然好像都挺會畫這種圖),另外,他在他的祖國台灣有著政治影響力,幾乎可說改變了一場選舉。
  走出博物館時,雨停了,陽光穿過雲層,照在博物館前的廣場,石板路被水洗過,閃著光芒。廣場邊有幾家咖啡廳,遊客悠閒坐在裡面,看著照上陽光的好看建築,不過我沒時間逗留,得到車站去和湘荷碰面了。
  將近一年不見,在異地看到同樣身為交換生的友人真令人開心。她的頭髮變長了,蓬蓬的像獅子一般,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,回到旅館放完行李後,又馬上衝進城裡,想多看些東西。
  國家美術館,十九歲以下免費,放了很多厲害的畫作,瑞典明明只是個九百萬人口的國家,卻有高品質美術館,真令人羨慕。有個特展焦點為「情緒」,裡頭放了許多有趣或舉世聞名的作品,有那個美術課本有出現的海神雕像、數個聖經故事相關圖畫,還有某個只有喊叫聲的藝術作品,從古典到現代皆有。其他的常設展就是各個時代的作品了,不太來的及看完,印象最深的是某幅肖像畫,提名為「藝術家的妻子」,一個漂亮女人披著黑布拿著扇子,大眼睛望向觀者;還有「吶喊」那幅畫的相關系列,背景同樣是扭曲的峽灣與橋,但其上的黑衣人沒露出扭曲的表情,只是背對著觀者看向峽灣谷底,頂上夕陽的天空綺麗非常。走進某個放置雕像的展廳時,門口坐了兩名男士,正在為雕像與展廳作素描,我興奮的偷瞄他們的畫作一眼,其中一個穿西裝的男生便對我做了個「好難畫」的鬼臉,我噗哧一聲移開眼睛,再看向他時,他又做了個鬼臉,莫名的讓我心情很好。
  晚上吃麥當勞,瑞典的物價高,但麥當勞的漢堡依舊便宜,四十幾塊台幣就一個吉士堡,湘荷說,有些青少年因此愛去麥當勞買一「疊」吉士堡。
  北歐夏季天黑得晚,我們繼續在外頭閒晃,逛那漂亮的街道。夕陽灑向斯德哥爾摩時真是尤其美麗,暖黃色的陽光大面積照向磚頭建築,將街道染上黃色、菊色與粉色,水上波光粼粼,反映著柔和天光。每往前走一步,便能從不同角度看見不同風景,水陸交錯、建築古樸,真是美呆了。


  隔天我們一早出門,為了省錢省時間,連早餐也沒吃就直接前往「沈船博物館」。關於這點,我事後有點後悔,旅館下方有個氣氛不錯的咖啡館,坐在歐洲漂亮街道的咖啡館裡明明是我的浪漫夢想之一,我卻太性急而忽略了旅行的步調。
  沈船博物館便是展示一艘十七世紀沉沒的瑞典巨艦,它由於設計不良,首航沒多久便沉沒於斯德哥爾摩附近的海裡,直到三百多年後才被打撈上來並保養展示,成了考古學的一個重要資源。先前在科博館聽一個關於水下考古的講座時,就知道有這個博物館,很開心親眼見識到了。博物館的設計很棒,講述了那時海上怎麼進攻、船上如何生活、時代背景,還有那船的歷史。船雖然不小,加桅杆約莫七層樓高,長也有七十公尺,但卻要塞下四百五十個水手與士兵,船上生活頗惡劣,睡覺空間很小,食物也難吃。我挺喜歡它的展示方式,有原物模擬的船艙、可愛的模型與圖畫、寫在地板上的進攻模式,當然還有高台讓你能將巨船一覽無遺。
  另一點有趣的是,這船算是個大烏龍,花了一堆錢卻一下子就沉沒,但整個沉船事件並沒有使任何人遭受懲罰,因為原設計者在中途死去,其餘相關人士又互相推拖責任。
  不知道這船的這命運是好或不好呢,沒有真正使用過就沉入海底,但因此保留全身直至三四百年後,反而被放到博物館讓世界各地的遊客參觀,讓人們對那個時代及海事這主題有更多的理解,沉沒或許也是件好事?

  另外參觀的是Skansen文化村,很可愛的露天民俗博物館。它是一個園區,裡頭展示瑞典的傳統生活,園區內有各式房屋,有的是關於傳統工藝的商店,有的只是展示瑞典傳統生活,裡頭多有穿著瑞典傳統服飾的工作人員,製造商品或是進行解說。文化村始自1891年,頗有歷史卻想法很棒的博物館,成立一個園區讓傳統能夠延續並讓人們知道。
  整個文化村的營運也很有品質,園區內時常有活動(或許和我們去的那天是國慶日有關),傳統房屋保持完善、設備真實,員工也盡職營造那氣氛。在裡頭逛,有點像在玩電腦闖關遊戲,到一間間房屋裡探險,如果有觸動機關或講出關鍵字,站主(工作人員)便會跟你聊天,講述這個地方的歷史;有時候還會有隱藏任務,完成後有獎品可拿,例如某間郵局就有提供小朋友送信活動,完成後可以得到精美小禮物一份。
  整個園區裡,我最喜歡的有兩個地方。其一是薩米人的帳篷,薩米人是北歐的遊牧原住民,帳蓬(該說房屋)外頭是用泥土與木頭建成,裡面可以燒木頭取暖,煙會從屋頂縫隙散出,泥土地上鋪有舒適毛皮,想它在寒冷極地應該頗好住吧。另一個是一座木製教堂,剛好那天有合唱表演,久違的好聽合聲,飄盪在仍隱約畫有圖案的教堂裡,聲音配上場所特別有氣氛,儘管工作人員唱的多不是聖歌,還是讓人有種心靈受洗滌的愉快感。

  參觀完四個博物館,我們便得趕火車離開斯德哥爾摩,這裡的博物館品質很高,解說員也素質很好,將博物館講得更有趣更豐富。我真喜歡這種不擁擠也不無聊的中型城市。漂亮的斯德哥爾摩大概名列我最愛城市的前幾名吧,真希望能待久些,看清它的樣貌。


日常生活與民俗音樂節

  樹樹樹樹樹,這大概是我對瑞典的最大感想。從斯德哥爾摩搭火車到鄉下的途中,景觀真的一成不變,除了樹還是樹,偶爾還會有優美湖泊或是田野出現於樹林間,但大體上還是綠色的樹,讓我幾乎打消了從前的夢想—搭火車橫跨西伯利亞大草原,若景觀如此地般一致,我豈不在火車上無聊死。
  湘荷居住的環境,是完全的鄉村,所居住的聚落大概才幾十人,而每天通車上學到二十分鐘外的城市,那城裡頭也不過一萬人。家的週遭,是樹與田野環繞,聽說還有個湖泊。
  湘荷的接待家庭,爸爸職業是獄卒,媽媽是公務員,兩個都已經六十來歲將近退休。在台灣這種職業組合,大概看不出他們家裡可以這麼有文藝氣息。家裡放有幾十本關於歷史、文學(我猜)的書,客廳另外放有好多樂器,鋼琴、低音大提琴、幾把銅管、瑞典手風琴,明顯秀出他倆的興趣。兩人皆會講英文,北歐的英語教育成功,許多通英文人口,湘荷的轟爸講過一個笑話,瑞典連狗都會一些英文。
  湘荷的轟爸安德斯(Anders)讓我覺得非常神奇。英文挺好,可以一直用英文聊天下去,為沉默的我與湘荷解釋很多東西。他雖然將近退休,但求知慾旺盛,坐車回家的途中,我提到瑞典的風景就是樹樹樹,不像台灣到處都看的到人,我目前居住的伊斯坦堡也到處是房子。結果一回家,他就馬上上網查詢台灣人口的資料,吃晚餐時,講述他的發現,台灣原來比歐洲小國荷蘭還要擠!面積更小,人口更多,而瑞典某個相同面積的省不過住了數萬人。接連幾天,他向別人介紹我們時,都一直告訴大家這件事,態度充滿了興奮。另外,第一天住進湘荷家時,一年沒碰鋼琴的我,看到鋼琴實在興奮,彈了腦袋中唯一記得的,莫札特某首奏鳴曲零零落落的前幾小節,而安德斯在我彈完的那剎那便說,「是莫札特吧?」,讓我吃了一驚。
  感覺得出來,湘荷的轟家很喜歡湘荷。安德斯一直找話跟我們兩個講,然後不斷稱讚湘荷,說她瑞典文很好、貝斯很會彈,畫畫也十分漂亮,並一直提到湘荷做過的有趣事蹟。他們還提到,還好湘荷跟他們練習英文,他們前幾天去和澳洲朋友見面時,溝通才更為順暢。
  我還有機會到湘荷學校參觀好奇已久的北歐教育。瑞典的高中其實就已經分科分的頗開,有各種學程可選,自然、文學、汽修、設計、藝術等等。每個學校有的學程不一定一樣,而這間位在小鎮的學校,竟然還有越野摩托車科,真是太奇怪了。湘荷被分配到藝術班,整個班級只有四個人而已,卻擁有好大一間畫畫室,各種材料工具俱全,我去的那天課程項目是玻璃藝術,老師教我們怎麼剪裁玻璃,然後在透明玻璃上拼成藝術品。
  英文課時,湘荷剛好要上台介紹台灣,我於是在旁當技術協助員(只是負責按下一頁),然後當老師提問時,幫忙為內容做些補充說明。英文課是所有學生皆要修習,全程以英語上課,老師英文很好,並時常對簡報內容提出問題、帶動上課氣氛。在台中女中時,我的某些英文老師也是以全英語上課,但某些同學聽不懂,造成英文成績越來越爛。我懷疑,台灣的高職也能有如此高品質的英文教育嗎?
  另外學校午餐很好吃,主菜配菜湯品沙拉俱全,聽說是湘荷一天內唯一的一頓熱食。我突然覺得身在土耳其,午晚餐皆是熱食,偶爾還有煮熟青菜的我很幸福。
  湘荷的學校生活看來頗豐富,雖然交換生本性讓她常常會不想上學。她和老師、同學相處愉快,藝術班有個展示櫃,裡頭放了幾個陶土人頭,代表藝術班的各成員,湘荷說,那些人頭是面朝外的,象徵目送她離去。

  瑞典行的大部分時間,其實是在民俗音樂節及帳篷裡度過的。湘荷的轟媽熱愛瑞典民俗音樂,會拉手風琴,每年都會參加一兩場民俗音樂節。
  會場的整片大草地上,滿是帳棚與露營車,老人與年輕人皆有,三五好友聚在一起,拿著小提琴與手風琴演奏,隨處聽得到音樂,吱吱啞啞的音樂聲從早到晚演奏。我們有花一天進入主會場看民俗音樂團體的演奏,我挺喜歡他們鄉村音樂的風格,手風琴或小提琴為主,笛子低音大提琴口琴等為輔,以舞曲的拍子奏出輕鬆的旋律,簡單而好聽,很配鄉村風情。之所以會有這種鄉村音樂,據安德斯解釋,是因為瑞典人口密度低,一個個小村莊內,大家平常沒事幹就是聚在一起跳舞,而跳舞需要音樂。舞步不難,就是男男女女一直轉圈圈,但我手眼不協調,怎麼樣都無法跟上節拍順利轉圈,只和湘荷轟媽瑪莉安下場體驗了一圈。另外,聽說那些音樂沒有譜,是口耳相傳的。
另一點讓我驚訝的,是參與人口中有大半是年輕人,有些則是全家一起帶出門露營並欣賞音樂。這代表他們的傳統音樂依舊許多人喜歡,而且有繼續流傳下去。
  大部分的時間,我和湘荷就是赤腳坐在草地上、太陽下,聊天或是發呆,等候午餐晚餐。這堪稱是高級露營,露營車裡有冰箱和瓦斯爐等配備,大夥能在棚子裡的長桌邊溫暖用餐、聊天,偶爾出營地到超市買些補給品,或吃個點心喝個茶。
  瑞典夏天天黑得晚,直到十點半才有夕陽彩霞,而整夜天都是暗藍微亮。夜裡溫差很大,我們塞進羽絨睡袋後還得蓋毛毯,第一天晚上時我還以為自己會結冰。
  湘荷轟家一起露營的朋友們也都會講英文。其中一位老先生還是全瑞典數一數二的手風琴手,聽他們時不時演奏實在舒服。
  另有一件事很有趣,某天飯後,當安德斯在和大家聊天時,椅子突然垮掉,桌上飯菜全往他身上倒,在場所有人大笑,我只敢挑眉偷笑,而安德斯一邊碎念著這椅子便宜貨當初怎麼買,一邊指向湘荷,說了聲,「你可以笑(You are allowed to laugh)。」聽完這句,我就真的大笑了。這有趣的轟爸一直說老人與年輕人間不應有距離。

  旅途之中,我常常在想,若當初我一如所願的交換到瑞典乃至丹麥,我的交換生涯會如何呢?或許,我可以跟轟家和整個環境用英文溝通無礙,相處更為容易融洽?然後會震驚於北歐人複雜的感情與家庭關係,他們不常結婚頂多同居,同一個屋簷下的兄弟姊妹可能來自不同爸媽。另外或許有比較多和接待家庭的出遊機會。或許,我在學校不會那麼無聊孤單,不會在之後就放棄學校直接翹課。或許我可以一如期望的住進清幽鄉下。
  我對自己在土耳其的交換確實存在著一些不滿意,但我知道,很大部分也是我自己的問題。沒資格說土耳其人,我也是三分鐘熱度、懶散,由於一直沒有換轟家,最後實在有點相處疲勞,從一開始的主動討人喜歡,到最後只出房門吃飯,土耳其文的練習停擺。我個性古怪,不太知道怎麼交朋友,在學校太孤單無聊,最後罷而不去,但再也沒有回去道別…其實這件事我處理得不好。的確有老師和同學主動對我釋出善意,但我不懂的回應,最後也為了玩直接放棄了。瑞典人其實是冷漠得出名,土耳其人大概是先熱情後冷漠吧。
  而若我來到這鄉下,會不會反而容易厭倦,覺得太過無聊?如果我的轟家常帶我出門或管我很嚴,我最後幾個月能靠自己玩得這麼開心嗎?
  一週之內,我挺喜歡瑞典。不過在土耳其的前三個月,我也是熱愛土耳其至極的。而且土耳其超特別而複雜耶。
  我邊旅遊,邊自省著。

發表留言

 只對管理員顯示

引用
引用 URL

Copyright © 旅行無邊. all rights reserve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