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英文與生活日常,期待遠方的旅程

回憶片段
昨日半夢半醒間回憶突然洶湧浮現於腦海。
關於在土耳其、瑞典、德國、波蘭、愛沙尼亞待過的「家」和事情
伊斯坦堡的台商夫婦家--
那兩名年方十五歲便來到這歐洲邊陲留學的少女,前一秒還在跟那同樣流落至此讀書的男大學生講土耳其人的不是,現在卻打開窗戶,讓微涼的空氣滲入屋裡,她們將臉龐伸出窗外
「窗外是土耳其,窗內是台灣。」
桌上擺著典雅的中式茶具和冒著香氣的烏龍茶。我沉在沙發中,聽著難得的中文對話。是啊,這裡是台灣。內心感到一種安全感。那些在土耳其留學,為數不多的少年少女,都視這棟公寓為心靈庇護所

斯德哥爾摩入境時--
由於沒有事先了解申根國家的機制,入境前我忘了先印旅途最後一段離開歐洲的機票,加上在瑞典境內有朋友,我在海關處卡了一段時間。好幾輪盤問,當我都對不起身後排隊的人們時,話題突然一轉,老先生問我說,伊斯坦堡如何?很不錯啊,我說。食物很好吃,對吧?噢,是的,非常美味。我不禁微笑,接著看他在護照上蓋了入境章。
北方人總嚮往南方人的食物,聽見朋友說她每天晚餐都是三明治時,我又想起了那名海關。

瑞典--
鄉間,便是無盡的樹木與草地。
房子的一樓都算是朋友的房間,傍晚,她領我到樓上吃飯。一見到那兼作樂器室的客廳,我便被吸引了,牆上掛著小號,牆邊則放著手風琴、低音大提琴,和一台鋼琴,樂器還有著不同尺寸,十分豐富。好久沒動手指頭了,我彈了腦海殘存的樂曲片段,手甫敲完最後一個音符,朋友的轟爸就從電腦螢幕前回頭,問說,是莫札特吧?
晚餐,薄餅麵包、奶油、火腿、小黃瓜、一杯茶。朋友說她的晚餐常常是這樣,不過她覺得還好,裡面沒有她討厭的食物。餐桌上,朋友的轟爸滔滔不絕的講著,他剛剛上網查資料,發現台灣的人口密度真是嚇人的高,瑞典同等大小的省上不過住了八百人。他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先生了,求知慾卻像小孩一樣強,嘴中流出的英文從來不間斷。朋友說,他轟爸的職業是獄卒,現在正在休一個月的假。我真不知道該驚訝前者抑或是後者。

德國柏林--
對桌坐著兩名東德人,英文在共產東德不通行,於是我們之間的語言只剩下微笑、幾個英文單詞,還有我依稀記得的那個字--"schön",美麗之意,和土耳其文中的"güzel"相應,"美麗"在某些語言中真是最好的萬用卡。
餐桌上、燭台間,橫列微酸的黑麥麵包、四四方方的暖黃奶油、冰涼的牛奶,昨日採收的草莓將優格染成粉紅-德國的早餐,或許不是最美味的,但就其情調與豐盛程度,以及對面的兩張笑臉,這頓早餐我永生難忘

德國到波蘭的火車上--
打開箱門的那刻,我整個人僵住。五個各色人種的大男人,擠滿了狹小的包廂,僅留一個靠窗戶的空位,想必和我車票上的號碼相對應。該死的為什麼是這個車廂。一股恐慌盤據心頭,我毫無理性地害怕這幾個孔武有力的外國男人。土耳其待的這幾個月,讓我碰到男人時不由自主地提防,公車上遭遇過的可怕性騷擾閃過腦海,我擺起臭臉、眼睛盯著窗外、裝睡,好像聽不懂他們聊著的國際語言
火車緩慢滑行,終於駛入波蘭的波茨南時,我鬆了一口氣,聽見那群美國人跟那個英國人聊著在波蘭的計劃(當下我緊繃得連萌米英的閒情逸致也沒)。整段路上,我在小小的座位四周築了一道透明牆,上頭寫著「非請勿擾」。車停,大男人們拿了行李,一個接著一個離開,我起身,正慌忙地拍落身上雜物,狼狽地抬手伸向行李架時--那個金髮的美國人主動幫我把小箱子放了下來,面無表情地,好似為女士服務只是某種義務。
踏下車箱,踩上波蘭的土地,我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愚蠢荒謬無比。嘿,這可是歐洲呢,這裡的男人不會吃人,你可以盡情呼吸。


波蘭‧格但斯克--
格但斯克是座小而美的古城,一般觀光客逛兩天,我晃了四天,朋友則待了一年。她幾乎已融入歐洲人優雅閒適的生活了,在那些重建過的老街道中行走,她知道哪個教堂雄偉、哪座教堂頂樓的風景最好、哪間咖啡館的什麼飲料好喝。
她是個很好的女孩,帶著現代女性的那些特質--美麗、獨立、堅強,卻又帶著一點柔軟。她的房間是一整個閣樓,好幾個夜晚,我和她躺在閣樓兩頭不同的床舖上,聽她和身在台灣的男友吵架、哭泣、合好。

聚餐
老中青三代圍著庭院旁的餐桌,盤子裡擺滿了各種煎肉、香腸、生菜還有滿盆草莓,可口的香氣和音調婉轉的波蘭語,飄散於好天氣中。波蘭的食物大概是一路上所嘗最美味的了。
那名英語流利的年輕人(輩分上算朋友的轟哥),問我要不要嘗試鋁箔紙中的血腸,但是--最好別看它的模樣。身為台灣人的我怕什麼呢,香料、米、肉,混著熟血溫潤的口感一同滑下肚,不過直起身子好好看看那食物的模樣時,還是讓我笑著做了個鬼臉。廁所的一切總和餐桌相剋。

愛沙尼亞--
愛沙尼亞腔英文和西班牙腔英文有種異曲同工之妙,朋友熱情的轟媽說他們每個愛沙尼亞人都會五種語言,她自己就會英俄芬愛西。朋友說,他的接待家人自稱是流著拉丁血液的愛沙尼亞人。這真的是個神奇的小國家,天氣很涼,草莓很好吃,首都不大,卻瀰漫著某種新興活力。從共產歲月醒來後,愛沙尼亞似乎是表現最好的國家之一。這個家庭大概就算某種新富階層,好大的獨棟屋子,旁邊還有森林,環境清幽卻又不失便利。
那是旅途的最後一站了,空氣中的那股清新與寒冷讓人心情很好。抵達這小國家的第一日,午夜前夕我闔上電腦,關燈之後,卻見玻璃窗外、樹影縫隙之間,天仍微亮著。極圈附近美好的夏日永夜。

土耳其--
我還記得它每個角落的樣子。房間不大,比我在台灣的小了一半,也比我在歐洲的那些朋友們的房間都小,但很舒適。
被套是舊舊的粉紅,毛絨絨的地毯是橙橘色,桌櫃是藍的,我懸了一面血紅色的土耳其國旗在書架上。好幾個白天,好幾個夜晚,我在這小房間裡獨自度過,究竟做些什麼我也忘了,無非是打打稿子、上上網,或是躺在床上,什麼也不做。
猶記得,好幾個陰沉或晚起的早上,我放棄出門,躺在床上,看著窗外的烏雲漸漸消融成湛藍的天,或是日影一寸寸移動,在午後烘熱房間的每一角。這種空閒的日子裡,我最期待的,往往是廚房傳來、香料混合的香氣,還有轟媽高聲的呼喚。"Hung Yu---yemek yiyeriz, gel!"(吃飯了,來吧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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